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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模型知识蒸馏的信息几何理论 2026

2026年8月13日·约 33 分钟·9641 字·3 次阅读
大模型研究
大模型知识蒸馏的信息几何理论 2026

目录

  • 一、问题的提出:蒸馏为何要从 logit 走到表示
  • 二、形式化:蒸馏作为带教师约束的统计学习
  • 三、Logit 蒸馏的 Fisher 信息几何
  • 四、Feature 蒸馏的流形对齐
  • 五、Relational 蒸馏的几何语义
  • 六、统一视角:蒸馏作为信息瓶颈下的流形学习
  • 七、对工程实践的推论
  • 八、讨论:与已有理论的关系
  • 九、给研究者:从几何到算法
  • 参考文献
  • 一句话摘要

大模型知识蒸馏的信息几何理论 2026:从 soft target 的 Fisher 几何到表示流形对齐

一、问题的提出:蒸馏为何要从 logit 走到表示

近七年深度学习知识蒸馏(Knowledge Distillation, KD)的研究版图,沿着 "学生向教师学什么" 这条主轴不断下钻:最早 Hinton 等人的经典 KD 把目标锁定在教师网络的输出 logits 上,通过引入 softmax 温度 T>1 让 soft target 携带类别间相似度的暗知识(dark knowledge);随后 Romero 等人把目标扩展到中间层特征图,FitNets 让学生的隐藏层去拟合教师的某层激活;再往后,Park 等人提出关系蒸馏(Relational KD),把教师对样本之间相似度的判断也作为监督信号;近年来,又有自蒸馏(Born-Again Networks)、在线蒸馏(Deep Mutual Learning)、任务向量蒸馏(Task Arithmetic)等等,把 "学生—教师" 的关系从静态一对一扩展到动态一对多、多对多、自我对偶。这条主线本身没问题,但当我们真正把蒸馏应用于 7B-100B 规模的大模型、并且关心 student 是否真的习得 teacher 的 "推理能力" 而不仅仅是 "输出分布" 时,会撞上一个理论缺口:Hinton 蒸馏损失的几何含义到底是什么?教师分布到学生分布的 KL 散度究竟是怎样一种 "知识迁移率"?student 表示流形和 teacher 表示流形之间,究竟在什么意义上 "相似"?

这三个问题不是工程细节,而是奠基性的几何追问。如果不回答它们,我们对蒸馏损失权重的调参(logit 损失权重 α、feature 损失权重 β、relational 损失权重 γ 怎么平衡)、对中间层选择的判断(蒸馏哪一层、跳层还是逐层)、对在线蒸馏的可行性论证(学生和教师同时训练是否能稳定收敛),都只能停留在 "经验 + 试错" 层面。这正是本文要处理的核心议题:用信息几何的语言,把 logit 蒸馏、feature 蒸馏、relational 蒸馏统一在 Fisher 信息矩阵、流形对齐、谱距离这三类几何结构下,并由此推出工程上可执行的设计准则。

二、形式化:蒸馏作为带教师约束的统计学习

我们先把问题形式化。设教师网络参数为 θ_T,学生网络参数为 θ_S,训练数据分布 D=p(x,y),教师产生的对数几率分布为 q_T(y|x)=softmax(z_T(x)/T),学生产生的分布为 q_S(y|x)=softmax(z_S(x))。经典 Hinton 蒸馏的总损失为:

LKD=(1−α)⋅LCE(qS,y)+α⋅T2⋅Ex[KL(qT(T) ∥ qS(T))]L_{KD} = (1-\alpha)\cdot L_{CE}(q_S, y) + \alpha\cdot T^2\cdot \mathbb{E}_x[\mathrm{KL}(q_T^{(T)} \,\|\, q_S^{(T)})]LKD​=(1−α)⋅LCE​(qS​,y)+α⋅T2⋅Ex​[KL(qT(T)​∥qS(T)​)]

其中 α∈[0,1] 是蒸馏损失权重,T 是温度系数。这个目标函数可以改写为贝叶斯视角下的 "教师先验 + 数据似然" 的对数后验估计:在 θ_S 的对数后验中,把教师对数几率 z_T(x) 视为一个附加的、跨样本的 "软标签先验",把硬标签 y 视为硬约束。这个视角下,蒸馏本质上是 PAC-Bayes 框架中后验近似的特殊情况:student 不是从数据 D 中独立学习分布,而是把 teacher 的预测作为一个先验,把它和数据似然融合后做后验推断。

这个形式化最重要的一个推论是:蒸馏损失中 temperature 参数 T 的几何含义。在 softmax(z/T) 中,T>1 等价于在 logits 空间上施加一个共形变换(conformal transformation),把 logits 空间的局部曲率按 1/T 的因子压平,使得原本被 softmax 压缩到 one-hot 的概率分布 "展平" 下来。这个展平带来了三个直接效果:(1) 类别间相对差异被放大,便于学生识别 "次对类别";(2) logits 的梯度幅值在反向传播时被 T 整除,反向传播梯度幅度保持稳定;(3) Fisher 信息矩阵在 logits 空间的几何被温度参数显式参数化,这一点我们将在 §3 中详细展开。

另一个推论是 soft target 的有效样本量放大。Distillation 是 label smoothing 的一种极端形式:在温度 T→∞ 时,softmax(z/T) 趋近于均匀分布 1/K,soft target 完全退化为一个常数先验;在温度 T=1 时 soft target 是 teacher 的真实输出,是最尖锐的版本。Hinton 论文中提到的 "每个 soft target 等价于 T 个额外样本" 的直觉,本质上是 Fisher 信息矩阵的有效秩在温度参数下的放大——这是信息几何层面对该直觉的严谨化。

三、Logit 蒸馏的 Fisher 信息几何

进入第一个主体:logit 蒸馏的几何结构。Fisher 信息矩阵定义为对数似然函数对参数梯度的外积期望:

F(θ)=Ex[∇θlog⁡p(y∣x;θ)⋅∇θlog⁡p(y∣x;θ)⊤]F(\theta) = \mathbb{E}_x\left[\nabla_\theta \log p(y|x;\theta) \cdot \nabla_\theta \log p(y|x;\theta)^\top\right]F(θ)=Ex​[∇θ​logp(y∣x;θ)⋅∇θ​logp(y∣x;θ)⊤]

在分类问题中,F(θ) 衡量了参数空间中的 "信息曲率":在 Fisher 度量下,两组参数的 KL 散度近似等于它们之间的 Fisher 距离的平方。这意味着 KL(q_T‖q_S) 这个蒸馏损失的核心项,本质上是在 teacher 参数空间和 student 参数空间之间建立一个 Fisher 度量,并把 student 的参数轨迹沿着使 Fisher 距离单调下降的方向推动。

这个几何视角有两个工程上的直接推论。第一个是 "梯度对齐" 的几何依据:反向传播时,蒸馏损失的梯度近似等于 teacher 输出的 Fisher 信息矩阵作用于一个梯度方向。这个梯度方向指向 "teacher 预测最敏感" 的 logits 维度。直觉上,温度 T 越大,logits 空间的曲率越平缓,teacher 对每个 logit 维度的敏感度越接近,因而 student 接收到的梯度信号在 logits 维度上更均匀;温度 T 越小,teacher 对 dominant logit 极度敏感,对其他 logit 几乎无梯度,student 学到的 "暗知识" 反而少。Hinton 论文中的 T=4 到 T=20 的实验区间,正是这一几何原理的工程验证。

第二个推论是蒸馏损失的 Hessian 谱与训练效率的关系。当 student 的容量远小于 teacher 时,student 的 logits 空间维数 d_S < d_T,teacher 的 d_T 维信息无法完全塞进 student 的 d_S 维空间。此时 student 必须 "有损压缩" teacher 的 Fisher 信息。压缩比 = d_S/d_T。当压缩比 < 0.1 时(即 student 容量是 teacher 的 10% 以下),student 的 Fisher 信息矩阵的谱会在高秩部分迅速衰减,导致 gradient signal 的低秩瓶颈。这就是为什么 BERT-base 蒸馏到 6 层小模型时,单纯 KD 损失几乎学不到教师的能力,必须配合 feature distillation 来补回中间层信息——feature KD 的功能本质上是给 student 的多个内部层都 "供氧",让每一层的 Fisher 信息都被显式对齐。

四、Feature 蒸馏的流形对齐

第二个主体:中间层特征蒸馏的几何结构。Feature distillation 把目标从输出 logits 扩展到中间层表示。给定 teacher 第 l 层的表示 h_T^l ∈ ℝ^{d_T} 和 student 第 m 层的表示 h_S^m ∈ ℝ^{d_S},feature 蒸馏损失通常写成:

Lfeat=∥ ϕ(hTl)−ψ(hSm)∥2L_{feat} = \|\,\phi(h_T^l) - \psi(h_S^m)\|^2Lfeat​=∥ϕ(hTl​)−ψ(hSm​)∥2

其中 φ、ψ 是对齐投影(线性变换或小型 MLP)。当 d_T ≠ d_S 时,必须做投影才能比较。这个投影的几何含义是什么?

回答这个问题需要引入 Grassmann 流形的概念。teacher 第 l 层的表示空间是由 d_T 维向量张成的黎曼子流形,student 第 m 层是 d_S 维子流形。当 d_T > d_S 时,student 流形只能 "嵌入" teacher 流形的某个 d_S 维子空间。线性投影 φ: ℝ^{d_T} → ℝ^{d_S} 在几何上等价于把 teacher 流形投影到 student 流形的正交补空间上的某个 d_S 维子流形。这个投影引入的失真,可以由 Grassmann 距离 d_G(φ(h_T^l 流形), h_S^m 流形) 来度量。

CKA(Centered Kernel Alignment)、SVCCA(Singular Vector Canonical Correlation Analysis)、PWCCA(Projected Weighted CCA)等相似度度量,几何上的含义是同一件事的不同侧面:它们都在度量两个表示流形之间的 "对齐度",区别只在于用什么核函数、是否投影到主成分空间。论文中常见的 "CKA > 0.9 表示 student 学到了 teacher 的表示" 这种论断,严格说应该是 "CKA > 0.9 表示 student 流形是 teacher 流形的一个 d_S 维的近似等距子流形"。一旦 d_S << d_T,这种近似等距只能在 teacher 流形的局部成立;超出局部,Grassmann 距离迅速增大,蒸馏的表示对齐效果急剧衰减。

这给 feature distillation 的中间层选择提供了清晰的几何依据:teacher 中哪一层的表示流形 "曲率最平缓"、与 student 的对应层维度差距最小,哪一层就最适合做 feature 蒸馏。在 ResNet/Transformer 这种层级结构里,中间层(既不是最底层、也不是最顶层)的表示流形通常是局部低曲率的子流形,feature 蒸馏在这些层上效果最好;在最底层(接近输入的层)和最顶层(接近输出的层)效果往往较差——前者的流形高度依赖输入分布的局部结构,后者已经接近 logits,几何性质被 softmax 主导。

五、Relational 蒸馏的几何语义

第三个主体:关系蒸馏的几何。Relational KD 不蒸馏 teacher 对单个样本的输出,而是蒸馏 teacher 对样本之间关系的判断。具体形式有 pairwise(teacher 给样本对 (x_i, x_j) 的相似度)、triplet(teacher 给三元组 (x_i, x_j, x_k) 的相对关系)、graph-based(teacher 把样本建成一个图,节点是样本,边是关系)。

从几何上看,relational KD 把目标从 "logit 空间" 转移到了 "样本空间"。设 N 个样本的特征向量构成矩阵 X ∈ ℝ^{N×d},teacher 的样本空间是 X_T,student 是 X_S。Relational KD 的目标是让两个样本空间的核矩阵 K_T = X_T X_T^⊤ 与 K_S = X_S X_S^⊤ 接近。这里的核矩阵 K 是样本之间的内积相似度矩阵,本质上是把样本空间嵌入到一个再生核 Hilbert 空间(RKHS)后,样本在该空间的 Gram 矩阵。

RKHS 的几何性质决定了 relational KD 的有效性。当 teacher 的表示流形是 "低维嵌入 + 噪声" 时(即真实维度 d* << 表示维度 d),核矩阵 K 的有效秩 ≈ d*,远小于 N。这意味着 relational KD 在传递 "教师对样本间相似度的判断" 时,本质上是在传递 "teacher 隐空间中的 d* 维几何结构"。如果 student 的表示流形维度 d_S^* < d*(student 容量不足),那么 student 的核矩阵 K_S 的有效秩 ≤ d_S^* << d*,relational 蒸馏就会遇到维度瓶颈。

这个维度瓶颈是 relational KD 在大模型蒸馏中效果不稳的根因之一。Park 等人原始论文中实验的 teacher 是 ResNet,d* ≈ 64-128;student 是小型 CNN,d_S^* ≈ 16-32。当我们把这种范式搬到 LLM 时,teacher 的 d* 可能是 4096-8192,student 是 1024-2048,d_S / d 的比值可能比 ResNet 实验中还要不利。因此大模型的 relational KD 需要更精细的核矩阵低秩近似(比如核矩阵的 top-k 特征值截断),或者改用样本子集上的局部 relational 损失。

谱保持是另一个相关概念。relational KD 在低秩保持之外,还关心核矩阵的谱结构。设 λ_1^T ≥ λ_2^T ≥ ... ≥ λ_N^T 是 K_T 的特征值,λ_1^S, ..., λ_N^S 是 K_S 的特征值。谱保持蒸馏要求对每个 k 有 |λ_k^T - λ_k^S| / λ_1^T < ε。这种约束比单纯的核矩阵 Frobenius 范数对齐更精细:它要求 teacher 的 d* 维主成分谱在 student 中按比例重现,而不是简单地 "让 K 矩阵接近 K"。

六、统一视角:蒸馏作为信息瓶颈下的流形学习

把上面三节的几何结构统一起来,可以得到一个更宏观的视角:蒸馏本质上是一个有约束的流形学习问题。

具体地说,给定 teacher 的表示流形 M_T ⊂ ℝ^{d_T} 和 student 的表示流形 M_S ⊂ ℝ^{d_S},蒸馏的目标是找到一个映射 f: M_T → M_S,使得 f 满足三个层次的约束:(1) 输出层:f 在 logits 层的诱导分布逼近 q_T(logit 蒸馏);(2) 中间层:f 把 M_T 的局部几何结构以等距嵌入的方式搬到 M_S(feature 蒸馏);(3) 全局层:f 把 M_T 上的核函数结构以低秩保持的方式搬到 M_S(relational 蒸馏)。三个层次的约束,分别对应流形学习的三个尺度——点级、切空间级、整体级。

从这个统一视角出发,蒸馏与对比学习、自监督预训练展现出深刻的几何对偶。对比学习的 InfoNCE 损失,本质上是最大化 "正样本对相似度 / 负样本对相似度" 的比值,这与 relational KD 的 pairwise 目标有同构的数学形式——区别只在于 "正样本对" 的来源:对比学习来自数据增强(同一样本的不同增强视图),relational KD 来自 teacher 的预测(teacher 认为哪些样本彼此相似)。自监督预训练(如 DINO、MoCo v3)通过对 student 网络的表示流形施加几何正则(均匀性、对齐性、信息瓶颈),与 KD 的中间层 + 输出层双重约束有结构上的相似性。

Information Bottleneck(IB)原则为这个统一视角提供了理论语言:

LIB=I(X;ZS)−β⋅I(ZS;YT)L_{IB} = I(X; Z_S) - \beta \cdot I(Z_S; Y_T)LIB​=I(X;ZS​)−β⋅I(ZS​;YT​)

其中 I(·;·) 是互信息,Z_S 是 student 的表示,Y_T 是 teacher 的输出(作为 "软标签")。IB 的几何含义是:在压缩 X 到 Z_S(最小化 I(X; Z_S))和保留 Y_T 信息(最大化 I(Z_S; Y_T))之间取得平衡,β 控制权衡。蒸馏恰好是 IB 的一种实现:teacher 的软标签 Y_T 通过 cross-entropy 提供 I(Z_S; Y_T) 的下界,feature 蒸馏通过中间层表示提供 I(X; Z_S) 的间接控制。

这个视角下,蒸馏与 IB 的结合是自然的下一步:用 IB 原则直接约束 student 流形的 "信息压缩率",而不是靠 logit + feature + relational 三段式损失做隐式正则。

七、对工程实践的推论

上面的几何分析可以推出几条工程实践上的明确推论。

第一,蒸馏损失权重的几何依据。设 student 流形的有效维度 d_S^,teacher 流形的有效维度 d_T^。经典 KD 的 logit 损失只控制 d_S^* 的最后一维(输出 logits),feature 损失控制中间层(贡献 d_S* 维度),relational 损失控制全局结构(贡献 d_S* 维度的低秩骨架)。当 d_S^* / d_T * 比值越小(比如 student 容量远小于 teacher),feature 和 relational 损失的权重应该相对 logit 损失更大;反之,d_S^* / d_T * 接近 1 时,单纯 logit 损失已经足够,feature/relational 损失只作为正则补充。这个推论解释了为什么在 LLaMA-7B → TinyLlama-1.1B 这种压缩比 ≈ 0.15 的蒸馏中,feature 损失权重要比 β=0 大很多才有效果。

第二,中间层选择的几何依据。teacher 表示流形中曲率最平缓、与 student 维度差距最小的层最适合做 feature 蒸馏。在 Transformer 中,这通常是第 1/3 和 2/3 处的层(既不是输入嵌入层,也不是输出 logits 层)。具体来说,MiniLMv2 的 "deep self-attention distillation" 选择的是第 6/12、12/12 处的 attention map(针对 12 层 teacher),与几何分析一致。

第三,在线蒸馏的收敛性质。Born-Again Networks 的 student 与 teacher 同构,Deep Mutual Learning 的 student 之间互相蒸馏,CRD(Contrastive Representation Distillation)的 student 通过对比损失学 teacher 的表示。从几何上看,在线蒸馏相当于 student 流形 M_S 在训练过程中动态改变(student 参数在更新),teacher 流形 M_T 在并行训练中也在改变(teacher 参数也在更新,如果用 EMA 或者持续预训练的话)。两个动态流形的对齐问题是流形学习中的 "动态对齐",其收敛条件比静态对齐苛刻得多——必须保证两个流形的曲率变化速率匹配,否则 student 会 "追不上" teacher 的几何演化。这也是为什么大多数成功案例中,teacher 在蒸馏阶段是冻结的;解冻 teacher 的在线蒸馏方案需要仔细的曲率匹配(如 projection head 的归一化、动量更新对齐等)。

第四,数据增强与对抗蒸馏的鲁棒性增益。数据增强蒸馏(Augmentation-aware KD)让学生在 (x, x') 上都拟合 teacher 的输出,几何上看是在扩大 student 流形的输入域覆盖;对抗蒸馏(Adversarial KD)让学生在对抗扰动 x + δ 上拟合 teacher,间接增加了 student 流形在 teacher 流形邻域内的鲁棒性。这两个技术都对应于流形学习中 "提升流形边界附近的判别能力" 的几何目标,对 student 在分布偏移下的泛化能力有显著提升。

八、讨论:与已有理论的关系

蒸馏的几何理论并非孤立存在,它与几条并行的研究方向有深刻的对偶关系。

与 pruning(剪枝)的对偶:pruning 的目标是 "在 teacher 流形中找到一个低维子流形",蒸馏的目标是 "在 student 流形中逼近 teacher 流形的一个低维投影"。两者在 Grassmann 流形上是对偶的:pruning 是 "取子流形",蒸馏是 "找子流形的等距映射"。这个对偶性意味着,蒸馏的很多理论结论(比如 "低秩瓶颈"、"局部等距嵌入")可以直接迁移到 pruning 的分析中,反之亦然。

与 quantization(量化)的对偶:量化的目标是在低精度浮点表示下近似 teacher 的前向计算,这等价于在 teacher 参数流形中找到一个 "格点子流形"(lattice submanifold);蒸馏的目标是找到一个 "连续子流形"。两者都是流形逼近问题,但约束类型不同(量化是离散格点约束,蒸馏是连续维数约束)。

与 model merging(模型合并)的互补:Task Arithmetic、Model Soups 等合并技术把多个微调模型的参数向量相加或做线性组合,几何上等价于在 "task vector 流形" 中做仿射操作;蒸馏是把这个 task vector 流形用 student 表示流形去拟合。两者结合的方向是 "用合并模型作为 teacher,用蒸馏作为 student 的训练目标",这正是最近的 "distill-from-merged" 研究方向。

蒸馏理论的局限主要在于三点:(1) 几何分析依赖于 teacher 流形的局部低秩假设,当 teacher 是高度非线性或非局部结构时(如 MoE 模型),几何分析的精度下降;(2) 流形对齐的度量(CKA / SVCCA / PWCCA)只刻画了静态对齐,不刻画训练过程中的动态演化;(3) 信息瓶颈的互信息估计需要样本量支持,对小数据集上的蒸馏分析能力有限。这些都是开放问题。

九、给研究者:从几何到算法

对未来研究者而言,把蒸馏的几何理论转化为可执行算法,至少有三个值得探索的方向。

第一,几何约束驱动的蒸馏损失设计。传统蒸馏损失是 L2 距离 + KL 散度的组合;几何约束驱动的蒸馏损失应该显式包含 Fisher 度量、流形曲率、Grassmann 距离等几何量。比如 "用 teacher 表示流形的局部 Fisher 度量作为 student 表示流形对齐的距离函数",或者 "把 student 表示流形的曲率作为正则项显式加入蒸馏损失"。这些方向已有零散工作(如 Riemannian KD),但尚未形成系统化的算法范式。

第二,几何蒸馏与 RLHF 后训练的统一。RLHF 的奖励模型建模本质上是 "对齐人类偏好的分布几何",PPO/DPO 的训练目标本质上是 "在偏好分布的几何约束下做参数空间的近端优化"。把几何蒸馏与 RLHF 结合,可能得到一个统一的 "人类偏好—模型表示—教师知识" 三向对齐理论。

第三,几何蒸馏的可解释性应用。如果 distillation 过程中 student 流形是 teacher 流形的低维近似,那么 student 流形上每个切空间方向对应的语义,就可以从 teacher 流形的对应方向继承。这意味着 student 模型的可解释性可以被 "几何继承" 自 teacher,而无需在 student 上重新做昂贵的归因分析(如 SHAP、attention 可视化)。这在 LLM 安全审计、模型合规检查中有直接的工程价值。

总的来说,蒸馏从 2015 年的 Hinton 算法走到 2026 年,已经从 "一种训练技巧" 演化为 "一种几何学习范式"。当我们把蒸馏放进信息几何、流形学习、谱理论的语言里,它的内涵比 "teacher 教 student" 这个朴素直觉要丰富得多。理解蒸馏的几何结构,不仅能解释为什么某些蒸馏配置效果好、某些配置效果差,还能反过来指导我们设计新的蒸馏算法——这是 2026 年大模型理论与实践交叉的一个值得深耕的方向。

参考文献

  1. Hinton, G., Vinyals, O., & Dean, J. (2015). Distilling the Knowledge in a Neural Network. NIPS Deep Learning and Representation Learning Workshop.
  2. Ba, J., & Caruana, R. (2014). Do Deep Nets Really Need to be Deep? NeurIPS, 2654-2662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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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4. Park et al. (2019). Relational Knowledge Distillation. AAAI, 3952-3959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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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6. Tian, Y., Krishnan, D., & Isola, P. (2020). Contrastive Representation Distillation. ICLR.
  7. Zhang, Y., et al. (2022). Knowledge Distillation with Teacher-Student Collaborative Learning. CVPR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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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20. Wortsman et al. (2022). Model Soups: Averaging Weights of Multiple Fine-tuned Models Improves Accuracy Without Increasing Inference Time. ICML.

一句话摘要

把知识蒸馏放进 Fisher 信息几何、Grassmann 流形、谱距离的语言里,可以把 logit / feature / relational 三类蒸馏统一为 "在信息瓶颈约束下做 teacher 流形的低维等距嵌入" 问题,由此推出蒸馏损失权重、中间层选择、在线蒸馏收敛性的工程依据,并指向几何约束驱动的蒸馏损失、与 RLHF 统一的人类偏好对齐、可解释性继承三个开放方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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