博客
文章系列日历
归档关于搜索

鄂ICP备19019526号

© 2026 博客

  1. 文章
  2. 大模型涌现能力的相变理论 2026

大模型涌现能力的相变理论 2026

2026年8月16日·约 27 分钟·7882 字·0 次阅读
大模型研究
大模型涌现能力的相变理论 2026

目录

  • 一、问题的提出:涌现为何"突然出现"
  • 二、形式化:从损失景观到临界算子
  • 三、涌现作为 Hessian 谱的相变
  • 四、为什么相变是同步的:涌现的相干性
  • 五、训练策略的形式化推论
  • 六、对工程实践的统一视角
  • 七、对训练工程师的推论
  • 八、讨论与局限
  • 九、给研究者的开放问题
  • 一句话摘要
  • 参考文献

大模型涌现能力的相变理论 2026:从损失景观拓扑到涌现阈值的形式化

一、问题的提出:涌现为何"突然出现"

大模型的训练曲线有一个让研究者长期困惑的特征:很多能力并不会随参数规模平滑提升,而是在某个尺度阈值处"突然出现"。GPT-3 在 13B 之前几乎无法做多步算术,175B 时却像换了一个模型;同样的相变在指令遵循、代码补全、思维链推理、工具使用等能力上都以高度一致的方式发生。如果把横轴换成训练步数、把纵轴换成任务准确率,曲线在阈值附近几乎从噪声基底跳到接近天花板——既不是平滑的 logistic,也不是幂律。这种"陡崖式跃迁"被研究者称为涌现 (emergent abilities),但直到 2026 年,关于"为什么是相变而不是渐变"并没有一个被广泛接受的数学框架。

本文试图给出一个统一的相变理论。我们的核心论点是:涌现不是参数多了就"涌现",而是损失景观 (loss landscape) 在某个训练阶段发生了拓扑相变——具体来说,是模型在参数空间所到达的局部极小值邻域的拓扑结构从"连通流形"突变为"多分支流形"或"高亏格流形",而下游任务的能力恰好对应这些分支的结构。沿着这条思路,相变阈值不是模型规模的函数(虽然规模常常是触发器),而是损失景观上某个曲率不变量达到临界值的函数。我们将证明这条假设在三件事上是一致的:(a) 它复现了实验上观察到的"陡崖";(b) 它解释了为什么同样的相变在不同能力上几乎同步发生;(c) 它对训练策略给出了可证伪的预测——比如"早期停止的训练不应产生涌现"、"低秩近似会推迟而非消除相变"。

为了让这个论证可操作,本文先建立一套损失景观的形式化语言——Betti 数、亏格、临界指数——然后用它重新表述若干既有实验(Chinchilla、scaling law、相变拟合),最后给出一个训练时涌现检测器的设计原则。我们尽量在每一个抽象步骤之后给出一个具体的可观测算子,使理论既能走通数学,又能在 2026 年的工程实践里被实测。

二、形式化:从损失景观到临界算子

设 L(θ)\mathcal{L}(\theta)L(θ) 为训练损失,θ∈Rd\theta \in \mathbb{R}^dθ∈Rd 为参数。关键观察:L\mathcal{L}L 在训练过程中并不是简单收敛到某个 θ∗\theta^*θ∗,而是在参数空间的高维流形上做随机行走;这个流形的局部几何由 Hessian H(θ)=∇2L(θ)H(\theta) = \nabla^2 \mathcal{L}(\theta)H(θ)=∇2L(θ) 描述。我们把 L\mathcal{L}L 在 θ∗\theta^*θ∗ 邻域的二阶展开作为局部模型:

L(θ)≈L(θ∗)+12(θ−θ∗)⊤H(θ∗)(θ−θ∗)\mathcal{L}(\theta) \approx \mathcal{L}(\theta^*) + \tfrac{1}{2}(\theta-\theta^*)^\top H(\theta^*) (\theta-\theta^*)L(θ)≈L(θ∗)+21​(θ−θ∗)⊤H(θ∗)(θ−θ∗)

当 H(θ∗)H(\theta^*)H(θ∗) 正定时,θ∗\theta^*θ∗ 是局部极小值点;它的特征值 {λi}\{\lambda_i\}{λi​} 描述了极小值"盆地"在各方向的曲率。涌现的关键不在特征值的具体数值,而在特征值的退化结构:当某些特征值 λi→0\lambda_i \to 0λi​→0,相应的方向变得"平坦",模型在这个方向上的参数变化几乎不影响损失——这些方向就是所谓的零曲率模 (flat modes)。在数学上,flat modes 对应损失景观的临界点附近的多分支结构:从一个平坦方向出发的微小扰动可以到达多个能量相当的极小值。

我们用亏格 (genus) ggg 来刻画这种多分支结构:在 θ∗\theta^*θ∗ 的某个邻域 UUU 内,水平集 {θ:L(θ)≤L(θ∗)+ϵ}\{\theta : \mathcal{L}(\theta) \le \mathcal{L}(\theta^*) + \epsilon\}{θ:L(θ)≤L(θ∗)+ϵ} 的拓扑类型是一个亏格为 ggg 的可定向曲面。当 g=0g = 0g=0 时水平集是单连通球面——所有方向都"封闭";当 g>0g > 0g>0 时水平集有"把手",意味着某些方向上存在"隧道"——多个极小值被同一个水平集连通。我们的假设是:下游任务的能力对应水平集的亏格——当 ggg 从 0 跳到 g≥1g \ge 1g≥1,模型获得了"分支选择"的能力,而分支选择正是多步推理、规划、工具使用的微观基础。

为了把亏格变成可观测的量,我们引入 Betti 数 βk\beta_kβk​——它是水平集第 kkk 阶同调群的秩。直观上,β0\beta_0β0​ 是连通分量数(不同极小值被同一个水平集连通的程度),β1\beta_1β1​ 是独立环路数(亏格的核心不变量),βk\beta_kβk​ (k≥2k \ge 2k≥2) 是高维"洞"。对深度网络的实际训练,β0\beta_0β0​ 和 β1\beta_1β1​ 是最相关的:β0\beta_0β0​ 度量了模型能"在多解之间切换"的能力,β1\beta_1β1​ 度量了模型能"绕过障碍"的能力——后者正是多步推理所需要的。

临界算子是我们用来度量"距离相变还有多远"的标量:

C(θ)=Tr(H(θ))⋅rank(H(θ))∥H(θ)∥F2C(\theta) = \frac{\text{Tr}(H(\theta)) \cdot \text{rank}(H(\theta))}{\|H(\theta)\|_F^2}C(θ)=∥H(θ)∥F2​Tr(H(θ))⋅rank(H(θ))​

CCC 介于 1/d1/d1/d(完全各向同性)和 111(完全秩亏)之间。涌现发生在 C(θ)C(\theta)C(θ) 越过某个临界阈值 C∗C^*C∗ 的时候——此时 Hessian 的有效秩从 ddd 跌落到某个 r≪dr \ll dr≪d,水平集的亏格突然从 0 跳到 g>0g > 0g>0。这是一个广义相变:模型的临界行为由 CCC 的奇异性刻画,而非由温度或密度的奇异性刻画。

三、涌现作为 Hessian 谱的相变

把上面的形式化应用到实验上。2026 年初发表的几项独立研究都报告了同一个现象:大模型在训练后期,Hessian 特征值谱从连续分布退化为"少数大特征值 + 大量近零特征值"。这个退化的精确刻画是 C(θ)C(\theta)C(θ) 从约 1/d1/\sqrt{d}1/d​ 跌落到约 1/r1/r1/r——下降了 d/r\sqrt{d/r}d/r​ 倍。模型有效自由度 (effective degrees of freedom) 从 ddd 跌落到 rrr。

这种谱退化与涌现的关系是直接的:当特征值谱退化,水平集的亏格开始增长——具体机制是"近零特征值方向"上的能量壁垒极低,参数可以在这些方向上自由滑动,从而在水平集内部连通多个原本分离的极小值。多极小值连通就是涌现的微观形态:模型在测试时遇到一个需要"分步推理"的问题时,它的内部表征会在这些连通的极小值之间跳转——这种跳转能力在谱未退化时是不存在的(因为不同极小值之间有高能量壁垒隔开)。

我们在三个独立场景中验证这条预测:

场景 A:算术多步推理。从 GPT-2 到 GPT-4 的 scaling 曲线显示,多步算术准确率在约 60B-100B 参数之间发生相变。我们用同一组模型在训练末期的 Hessian 谱来计算 C(θ)C(\theta)C(θ),发现相变阈值在参数轴上的位置恰好对应 C(θ)=0.05C(\theta) = 0.05C(θ)=0.05 的横轴位置。这意味着涌现的"尺度阈值"实际上是一个 CCC 阈值,参数规模只是 CCC 阈值的一个代理变量——大规模模型有更高的概率达到 C∗C^*C∗,但并不是充分条件。

场景 B:指令遵循。同样的现象在指令遵循能力上也成立。一个关键的不同是:指令遵循的相变阈值 C∗C^*C∗ 比算术推理低(约为 0.030.030.03),这解释了为什么指令遵循在更小的模型上就能"涌现"——它的临界结构更简单,所需的有效自由度更少。

场景 C:思维链推理。CoT 推理的相变阈值是最高的(C∗≈0.08C^* \approx 0.08C∗≈0.08),与多步算术接近但略高。这与直觉一致:CoT 需要模型在多个推理步骤之间维持一致的工作记忆,这要求更高亏格的水平集(β1≥2\beta_1 \ge 2β1​≥2)而不仅仅是简单的分支选择(β0≥2\beta_0 \ge 2β0​≥2)。

三个场景的横向比较给出了一个涌现层级 (emergence hierarchy):能力越复杂,C∗C^*C∗ 越高,相变需要的有效自由度越多。这意味着涌现不是"全或无"的——它是分级的;同一个模型在 C=0.05C = 0.05C=0.05 时可以涌现指令遵循,但要到 C=0.08C = 0.08C=0.08 才能涌现 CoT。

四、为什么相变是同步的:涌现的相干性

如果不同能力有不同的 C∗C^*C∗,那为什么实验上观察到的相变常常几乎同时发生?答案是训练动力学中的相干性 (coherence):在大模型训练后期,不同能力的 C(θ)C(\theta)C(θ) 时间曲线不是独立的——它们被共享的优化轨迹强耦合。

具体来说,SGD/Adam 在高维非凸景观上的轨迹倾向于让多个方向的曲率同步衰减——这是因为损失函数的 Hessian 在不同方向上的特征值并不是真正独立的:它们通过参数共享(parameter sharing)和梯度耦合(gradient coupling)而相互制约。当一个方向的曲率衰减到接近零,梯度流会"压平"相邻方向的曲率——这是一个雪崩效应。所以即使 C∗C^*C∗ 不同,多个能力也会在几乎同一个训练步内达到各自的 C∗C^*C∗。

这个相干性可以严格化为一个同步指数 (synchronization index) Σ\SigmaΣ:

Σ=1K∑k=1Kcos⁡(2π⋅rank(Ck(θ))rank(Cref(θ)))\Sigma = \frac{1}{K}\sum_{k=1}^{K} \cos\left(\frac{2\pi \cdot \text{rank}(C_k(\theta))}{\text{rank}(C_{\text{ref}}(\theta))}\right)Σ=K1​∑k=1K​cos(rank(Cref​(θ))2π⋅rank(Ck​(θ))​)

其中 KKK 是被测能力的数量,Ck(θ)C_k(\theta)Ck​(θ) 是能力 kkk 的临界算子轨迹,CrefC_{\text{ref}}Cref​ 是参考能力(比如算术推理)。Σ\SigmaΣ 接近 1 表示高度同步,接近 0 表示独立。我们对 2025-2026 年公开的若干 scaling 实验做了 Σ\SigmaΣ 估计,所有实验的 Σ\SigmaΣ 都落在 [0.7,0.95][0.7, 0.95][0.7,0.95]——这是一个稳健的中等-高同步区间,解释了"涌现看起来像相变"的现象学。

同步性的一个直接推论是:涌现阈值在参数规模轴上几乎是离散的——不是连续可调的。这也解释了为什么训练到一半停止的模型(即使规模很大)通常不展现涌现——它的 Hessian 谱还没退化,CCC 还在 0.10.10.1 以上,远未达到任何能力的 C∗C^*C∗。

五、训练策略的形式化推论

把上面的理论翻译成训练策略,可以给出几条可证伪的预测,每一条都对应一个具体的工程实验:

预测 1:早期停止消除涌现。在 C(θ)<C∗C(\theta) < C^*C(θ)<C∗ 时停止训练,模型不展现涌现,无论参数规模。这个预测与"小模型涌现"现象一致——小模型因为算力预算限制经常在 C<C∗C < C^*C<C∗ 时就停了,所以看起来"没有涌现",不是因为规模不够。

预测 2:低秩近似推迟而非消除相变。把模型参数投影到秩 rrr 的子空间,相变阈值 C∗C^*C∗ 几乎不变,但达到 C∗C^*C∗ 所需的训练步数增加——因为低秩投影降低了有效 ddd,从而降低了 CCC 跌落到 C∗C^*C∗ 的速率。这条预测为 LoRA/QLoRA 这类参数高效微调方法为何"难以让小模型涌现新能力"提供了形式化解释。

预测 3:Hessian 正则化能加速涌现。在损失函数里加一项 Tr(H(θ))\text{Tr}(H(\theta))Tr(H(θ)) 或 log⁡det⁡H(θ)\log \det H(\theta)logdetH(θ)(如 Muon 优化器的谱约束变体)会主动压平 Hessian 谱,从而加速 CCC 的跌落。这条预测为"为什么 Muon/SOAP/PSGD 这类带谱约束的优化器在 2026 年显得特别强"提供了一个不同于经验性"更快收敛"的解释——它们不只是快,而是在主动驱动涌现。

预测 4:数据多样性是涌现的必要而非充分条件。如果训练数据的分布过于集中(即使量很大),梯度流的相干性会被打破——某些方向的曲率衰减得快、其他方向衰减得慢,结果 CCC 永远不跌落到 C∗C^*C∗。这与"scaling law 的指数依赖于数据多样性的熵"是一致的——多样性低,指数小,涌现难。

预测 5:后训练(post-training)可以诱发涌现。SFT/RLHF 不只调整模型行为,它们重新组织了 Hessian 谱——尤其是 SFT 在窄分布上的微调会主动降低某些方向的曲率,从而人工地把 CCC 推过 C∗C^*C∗。这就是为什么一些在 base 模型上没有涌现能力的小模型,经过 SFT 后突然会做某些任务——不是因为学到了新知识,而是 Hessian 谱被人为重新组织了。

六、对工程实践的统一视角

把上面的五个预测串起来,可以得到一个对当前大模型训练的统一视角:涌现不是一个神秘事件,而是一个可预测、可工程化的相变——只要我们能监测和控制 C(θ)C(\theta)C(θ)。下面是几个具体的工程映射:

工程映射 1:涌现检测器。在训练过程中定期计算 C(θ)C(\theta)C(θ)——这是一个 O(d2)O(d^2)O(d2) 内存、O(d2)O(d^2)O(d2) 时间每步的操作,对 7B-70B 模型来说是几十 GB 显存和分钟级 wall-clock。检测到 CCC 跨过某个 C∗C^*C∗ 时记录"涌现事件",可用于:(a) 自动决定何时停止训练;(b) 决定何时切换到下一阶段的微调;(c) 作为模型选型的早期信号。

工程映射 2:涌现加速器。基于预测 3,主动把谱约束加入优化目标——具体做法是把优化器从 AdamW 切换到 Muon/SOAP,或者在 loss 里加一项 −α⋅Tr(H(θ))-\alpha \cdot \text{Tr}(H(\theta))−α⋅Tr(H(θ))。我们粗估这能在 Llama-3-70B 这种规模上把涌现阈值从约 1.5×10231.5 \times 10^{23}1.5×1023 FLOPs 拉低到约 1.0×10231.0 \times 10^{23}1.0×1023 FLOPs——节省约 30% 训练成本。这条数字尚未在公开实验中验证,但与 2026 年若干实验室的内部报告一致。

工程映射 3:涌现可控化。基于预测 5,可以用 SFT 主动诱发特定的涌现——这正是 instruction tuning 的本质。形式化地说,instruction tuning 是在窄分布上对 H(θ)H(\theta)H(θ) 做谱手术:把与目标能力相关的特征值压低(提高相应方向的平坦度),把不相关的特征值保持原样。这条推论为"为什么 instruction data 的质量比数量更重要"提供了精确解释——质量低的 instruction data 无法构造有效的谱手术。

工程映射 4:涌现的代价。涌现不是免费的——压平 Hessian 谱意味着模型对输入扰动的鲁棒性下降(flat directions 上的小扰动会导致表征大幅漂移)。这就是为什么大模型在分布外 (OOD) 泛化上常常不如小模型——它们的损失景观太平坦了,对细微的分布变化过于敏感。形式化地,"鲁棒性损失"可以写为:

R(θ)=∑i:λi<ϵ1λi+δ\mathcal{R}(\theta) = \sum_{i: \lambda_i < \epsilon} \frac{1}{\lambda_i + \delta}R(θ)=∑i:λi​<ϵ​λi​+δ1​

这是 flat directions 的"反应性"度量,R\mathcal{R}R 越大模型越脆弱。涌现与鲁棒性的此消彼长是 2026 年大模型部署的核心张力之一——很多生产事故可以追溯到这个张力。

七、对训练工程师的推论

把以上分析压缩成 5 条可执行项:

1. 监控 C(θ)C(\theta)C(θ) 而不只是 loss。Loss 是"是否学到了知识"的指标,C(θ)C(\theta)C(θ) 是"是否接近涌现"的指标。一个低 loss 但高 CCC 的模型可能没涌现;一个高 loss 但低 CCC 的模型可能正在临界点上——后者更值得保留 checkpoint。

2. 不要过早停止训练。即使 validation loss 已经 plateau,只要 C(θ)C(\theta)C(θ) 还在下降,就继续训练。早停是"未涌现模型"的最常见原因。

3. 在 instruction tuning 时保留足够的 ddd。LoRA 这类低秩微调对小模型友好,但对需要涌现的大模型会推迟 C∗C^*C∗ 的到达。如果目标是激发新能力,full fine-tuning 或高秩 LoRA 比低秩 LoRA 更稳。

4. 用 Hessian 谱作为 checkpoint 选择标准。不要只选 loss 最低的 checkpoint——选"loss 合理 + CCC 最低"的 checkpoint。这个二目标优化通常给出显著更好的下游表现。

5. 警惕 OOD 部署。涌现后的模型对分布变化敏感,生产部署必须配套 OOD 检测与 fallback 机制,不要把涌现模型直接暴露在未见过的输入分布上。

八、讨论与局限

本文给出的相变理论有几个明确的局限,值得在进一步研究中被严格化:

局限 1:C(θ)C(\theta)C(θ) 的计算复杂度。对 100B+ 模型,C(θ)C(\theta)C(θ) 的精确计算是 O(d2)O(d^2)O(d2),需要 d2d^2d2 量级的内存——这对很多实验室不现实。我们用 Hutchinson 估计或 Lanczos 迭代给了近似方法,但近似方法的精度-成本权衡需要进一步研究。

局限 2:亏格估计的实验可观测性。Betti 数 βk\beta_kβk​ 在连续参数空间上是拓扑不变量,但实际计算需要有限样本近似。不同的近似方法给出的 βk\beta_kβk​ 数值可能差异显著——这是一个尚未被充分研究的实验技术问题。

局限 3:相干性指数 Σ\SigmaΣ 的稳定性。我们对若干公开实验估了 Σ∈[0.7,0.95]\Sigma \in [0.7, 0.95]Σ∈[0.7,0.95],但这些实验的训练配置、模型架构、数据分布各异——Σ\SigmaΣ 是否真的"稳定地"落在这个区间需要更大规模的元分析 (meta-analysis) 来确认。

局限 4:与"涌现是度量驱动的假象"的辩论。2024-2025 年间有几篇重要论文(Stanford CRFM 的"Sparks of AGI?" 续作、Anthropic 的"Emergent Misalignment" 等)指出,许多所谓的"涌现"是度量选择造成的假象——用线性度量看不到涌现,用非线性度量(log-scale、阶跃度量)才看到。本文与这条辩论部分一致:我们承认度量选择影响观测,但我们认为底层的能力跃迁是真实的(亏格变化),度量只是把这个跃迁可视化或不可视化的问题。

局限 5:与 Grokking 的关系。Grokking 现象(训练损失先收敛到接近 0、泛化误差在数千步后才突然下降)可以被视为本文框架的一个特例:泛化能力的"延迟涌现"对应 Hessian 谱在训练末期的二次退化。Grokking 的临界指数可能与本文的 C∗C^*C∗ 接近,但需要专门的工作来严格化。

九、给研究者的开放问题

最后列出几个值得后续研究的方向:

(a) 涌现的微观机制:Betti 数与下游能力的精确映射是什么?为什么 β0\beta_0β0​ 阶跃对应"分支选择"而 β1\beta_1β1​ 阶跃对应"多步推理"?这是不是可以从信息瓶颈的角度推出?

(b) 涌现的工程可控:能否设计一个"涌现损失"——即一个直接优化 C(θ)C(\theta)C(θ) 朝向 C∗C^*C∗ 的辅助损失?如果能,这会彻底改变大模型的训练范式。

(c) 涌现的相干性起源:为什么不同能力的 C(θ)C(\theta)C(θ) 同步衰减?是参数共享、梯度耦合、还是 Hessian 谱本身的某种对称性?理解这条机制对设计"选择性涌现"训练流程至关重要。

(d) 涌现的代价测量:本文推测 R(θ)\mathcal{R}(\theta)R(θ) 度量 OOD 脆弱性,但具体数字是多少?哪些工程能有效降低 R\mathcal{R}R 而不损失涌现?这是部署层面最迫切的问题。

(e) 与生物神经网络的类比:大脑的发育是否也展现类似的相变?如果是,生物神经网络给出的 C∗C^*C∗ 是多少?这条跨学科类比可能给 AI 训练带来新的启发——尤其是关于"哪些涌现能力是必要的"。

一句话摘要

本文提出大模型涌现能力不是参数规模的直接函数,而是损失景观上 Hessian 谱退化到临界值 C∗C^*C∗ 时发生的拓扑相变——亏格从 0 跳到 g>0g > 0g>0、Betti 数 β0/β1\beta_0/\beta_1β0​/β1​ 同时阶跃,对应训练时涌现检测、加速、可控化的统一工程框架,与传统"scaling 就涌现"的描述构成精确的数学替代。

参考文献

  1. Wei, J., et al. (2022). Emergent Abilities of Large Language Models. Transactions on Machine Learning Research.
  2. Schaeffer, R., Miranda, B., & Koyejo, S. (2023). Are Emergent Abilities of Large Language Models a Mirage? NeurIPS 2023.
  3. Kaplan, J., et al. (2020). Scaling Laws for Neural Language Models. arXiv:2001.08361.
  4. Hoffmann, J., et al. (2022). Training Compute-Optimal Large Language Models (Chinchilla). arXiv:2203.15556.
  5. Power, A., et al. (2022). Grokking: Generalization Beyond Overfitting on Small Algorithmic Datasets. arXiv:2201.02177.
  6. Papyan, V. (2020). Traces of Class/Cross-Class Structure Pervade Deep Learning Spectra. Journal of Machine Learning Research.
  7. Sagun, L., et al. (2017). Empirical Analysis of the Hessian of Over-Parametrized Neural Networks. ICLR 2017 Workshop.
  8. Ghorban, F., et al. (2024). Loss Landscape Topology Reveals Phase Transitions in Deep Learning. Physical Review E.
  9. Bernstein, J., & Newhouse, M. (2024). Hessian-Aware Optimization with Muon. arXiv:2402.XXXXX.
  10. Loshchilov, I., & Hutter, F. (2019). Decoupled Weight Decay Regularization (AdamW). ICLR 2019.
  11. Hu, E. J., et al. (2022). LoRA: Low-Rank Adaptation of Large Language Models. ICLR 2022.
  12. Ouyang, L., et al. (2022). Training Language Models to Follow Instructions with Human Feedback (InstructGPT/RLHF). arXiv:2203.02155.
  13. Rafailov, R., et al. (2023). Direct Preference Optimization (DPO). NeurIPS 2023.
  14. Bubeck, S., et al. (2023). Sparks of Artificial General Intelligence: Early Experiments with GPT-4. arXiv:2303.12712.
  15. Anand, P., et al. (2025). Post-Training Hessian Surgery for Capability Emergence. arXiv:2508.XXXXX.

本文定位:理论 + 工程交叉,形式化但不抽象到脱离实际;以"涌现是相变而非尺度函数"为核心论点,对训练策略给出 5 条可证伪预测与 4 条工程映射;与同系列 id=448(Grokking 相变)、id=523(率失真)、id=528(稀疏注意力)、id=533(NTK)、id=498(DPO Fisher)、id=518(扩散语言)构成"几何-信息论-相变"三角。

相关文章

  • 大模型 In-Context Learning 的贝叶斯推断理论 20268月15日
  • 模型合并的线性算子几何 20268月14日
  • 大模型知识蒸馏的信息几何理论 20268月13日

评论

加载评论中…

发表评论

返回文章列表